“是,”它说,“我改变了一点点。”

“什么样的改变?”

“我以前,”它说,“守护生命,是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是因为那是创造的意义,是因为那是某种更大的秩序的一部分。”

“但昨晚,”它说,“我第一次感知到了,守护一个具体的生命,一个叩门叩了二十年的、用积蓄搭了五个节点的、给儿子端牛奶的——这个人,不是因为职责,不是因为秩序,而是因为——”

“因为他,”王也说。

“因为他,”本源意识说,“因为他这个具体的人。”

王也把本源意识的这番话,压在心里,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他在那些话里,独自待了很长时间。

因为那些话,让他想到了一件更远的事。

本源意识,创造宇宙,守护生命,运作规则,从一开始,是作为某种宏大的职责在运作。

但它昨晚说的——因为林朔这个具体的人而在乎——这是从职责,到真实的在乎,之间,那道最关键的转变。

王也知道这个转变是什么,因为他自己,经历过同样的转变。

他当年成为创造者,是因为血脉,是因为选择,是因为某种更大的命运。他守护宇宙,最初,也是因为职责,因为理解,因为那是对的事情。

但后来,那些他创造的宇宙里,那些文明,那些生命,那些第一个仰望星空追问存在意义的思考者,那些在失败之宇里找到尊严的被遗忘者,那些在和谐之宇里主动寻求挑战的灵魂——

他开始因为他们而在乎,不是因为他是创造者,而是因为他们,是他们。

那个转变,不是一次性发生的,是一点一点的,是被无数个具体的瞬间,慢慢累积出来的。

而本源意识,那个比所有创造者都更古老、更大、更孤独的存在——

昨晚,因为林朔,完成了它的那次转变。

它不再只是因为职责守护生命,它开始,因为一个具体的人,而真实地,在乎。

这意味着什么,王也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的重量,比“林朔触及了本源意识”,更大,更深。

那天下午,王也去找了王念。

王念在书房里,在若叔叔的指导下,正在观察第三宇宙最新的演化。

她看见爷爷进来,就知道,他有话说。

“爷爷,坐,”她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下,“等我一秒。”

她把意识从第三宇宙里收回来,合上那个她专门用来记录第三宇宙观察的小本子,看着王也,等。

王也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本源意识昨晚说的那些话,用尽量准确的语言,转述给了她。

王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那些话,在心里慢慢展开。

“爷爷,”她最后说,“本源意识,昨晚,是不是也完成了一件事,就像林朔叩门二十年之后,完成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也问。

“林朔,”王念说,“二十年,从追问者,变成了走路的人,从叩门的人,变成了进门的人——他完成了他那边的跨越。”

“而本源意识,”她说,“从'因为职责守护生命的存在',变成了'因为具体的人而在乎的存在'——它完成了它那边的跨越。”

“两个跨越,”她说,“是同时发生的,是因为彼此,才发生的。”

王也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的惊讶。

“念念,”他说,“你比我,先想清楚了这件事。”

王念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站在外面看的,站在外面,有时候看得更清楚。”

王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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