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朔,这个用二十年独自叩门的凡人,用了“孤独”这个词。
而那个词,是准确的。
“是,”王也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它,更孤独。”
“所以,”林朔说,“我们追问它,对它来说,是一种……”
“陪伴,”王也说。
林朔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极慢极慢地,改变颜色,从白色的执着,变成某种王也不常在凡人脸上见到的颜色——
是一种有了来处和去处的平静。
那次谈话结束后,王也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清也上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的状态,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说:“林朔说了什么,让你这个样子?”
“他说,本源意识,很孤独,”王也说。
清也听完,沉默片刻,说:“你以前,想过这件事吗?”
“想过,但没有用这个词,”王也说,“本源意识存在了那么久,它见过无数个宇宙的诞生和消亡,见过无数种生命的出现和消失,见过无数次追问,但大多数时候,那些追问,都没有真正触及它。”
“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等,等那个生命,等那个追问,等那个——”
“回应,”清也轻声说。
“嗯,”王也说,“就像林朔等那个信号,本源意识,也在等它创造的生命,等到足够成熟,能够感知到它,能够真正看见它,能够——以某种方式,和它说话。”
“那,”清也说,“林朔是第一个吗?”
“不是,”王也说,“在历史的长河里,有过一些接近的人,但大多数,都在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被种种原因阻断了,或者迷失了,或者自己退缩了。”
“林朔,”王也停顿了一下,“可能是第一个,有机会真正走完这条路的人。”
“我担心的,一直是林朔能不能承受,”他说,“但今天他那句话——'它更孤独'——让我知道,他能承受。”
“因为,只有一个自己也真正理解过孤独的人,才能用那个词,去理解另一个存在的孤独。”
“他不只是在追问宇宙的结构,”王也说,“他在用整个人,去感知另一个存在的内心。”
“这,才是真正的准备好了。”
清也听完,靠在他肩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某种王也熟悉的温度——
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才能发出的那种气息。
放心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种平静里,一个新的变化,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悄悄涌来。
王念的第三个宇宙,那片守候了将近一年的混沌,在一月下旬的某个深夜,发生了第一件事。
不是生命,不是规则,而是一个更原始的东西——
一个方向。
混沌里,出现了方向。
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空间方向,而是某种倾向,某种趋势——混沌的某个局部,开始比其他地方,更密集,更活跃,那种密集和活跃,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某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秩序在涌现。
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在沸腾之前,某个局部首先出现了小小的对流。
王念感知到这一刻的时候,她正准备睡觉,手已经搭在了台灯的开关上。
她停住了,把意识重新沉进那片混沌,仔仔细细地感知了很久,然后坐起来,拿过若叔叔给她的笔记本,翻到那一行字——
“也许,没有规则,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等待规则自己出现的规则。”
她在下面写:
“它出现了。不是规则,是规则的前身,是某种倾向,某种想要成为规则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做,它自己来的。”
她盯着这两行字,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慌乱,而是那种在等待一件事很久之后,等到了,会有的那种又惊又喜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