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沉?”
“扎根,”本源意识说,“他在扎根,王也,他在无意识地,往深处扎根。”
王也盯着那粒光点,久久没有说话。
扎根,他太熟悉这个词了。
当年觉醒时,王也和清也在意识深处守护王承,对他说的那句话——记住那些定义你的东西,让它们成为你的锚点——说的,就是这件事。
扎根,是在混沌和力量面前,不被吞没的唯一方式。
而林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不知道任何创造者知识的情况下,凭着一幅画、一个放弃填满的选择,无意识地做了这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王也轻声问,不是问本源意识,更像是问自己。
“这意味着,”本源意识说,“林晨,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共鸣体,而不只是一个具有感知潜力的凡人。”
“他的根基,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开始生长了。”
“而促成这件事的,”本源意识说,语气里有某种平静的意味,“不是创造者的引导,不是任何外力的干预,而是——”
“是念念,”王也说。
“是念念,”本源意识重复,“她只是做了自己,只是陪着他,只是在树下站着,只是在他的草稿纸边上说了几句话,但就是这些,让他扎了根。”
王也看着那粒光,看了很久很久。
那粒光,在混沌里,静静地、微微地,发着热。
像一颗种子,藏在土里,没有破土,但已经醒了。
他想起王念的第二个宇宙——种子的规则,每一个生命都包含着比自身大得多的潜力,演化是不断打开自身的过程。
他想起王念说,那个宇宙发展得很慢,那些最初级的生命,每一个都有一种古怪的等待感,像是知道自己迟早会打开,只是还没到时候。
林晨,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带着他自己的等待,在择星的秋天里,在一棵大树下,在一个画满奇怪图案的草稿纸堆里,等待着某个时机,等待着某种触动,等待着那扇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从里面,慢慢被什么东西推开。
王也退出创造者层面,回到书房,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电话,给王承发了一条消息:
“承承,林朔的阵列实验,如果他真的开始搭建,你留意一下时间节点,告诉我。”
王承很快回复:“好的,爸,怎么了?”
王也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要开始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择星傍晚的天空,云层被风推着走,露出下面深蓝的底色,像一块刚刚被揭开一角的东西,正在慢慢,慢慢地,显露它真实的样子。
林朔开始搭建阵列的时间,是十一月底。
王承是从林晨口中间接得知的——那天林晨在学校告诉王念,说家里最近来了些奇怪的快递,都是电子元器件,父亲每天晚上在书房里组装什么东西,声音很轻,但断断续续,能听见焊接的味道飘出来。
王念听完,回家告诉了王承,王承当天就给王也发了消息。
王也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着,让那个消息在心里慢慢沉淀。
林朔动了。
五个节点的阵列,分布在择星不同位置,如果精度足够,信号来源的方向,将会被大致锁定。
那个方向,会指向哪里,王也心里有数——不会是宇宙内部的任何物理来源,而是某个在现有天文观测坐标系里,根本不存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