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和老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周姓姑娘便往巷子里钻。
开始还能听到姑娘哭喊,很快姑娘便没了声息,脑袋耷拉到了一边。
不知是不是用了药物之类的晕了过去。
男人从黑暗处推出一辆三轮车来,和老婆子一起把姑娘装进了车斗里,又往她身上盖了几个麻布袋。
然后男人蹬上三轮,载着老婆子和姑娘扬长而去。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宋凝远远地跟在后面。
好在巷子里没有路灯,又弯弯曲曲。
三轮车骑不快,不至于跟不上。
穿过两条巷子,三轮车居然拐进了一个大杂院。
院子里还有不少人。
看到骑三轮车的男人和车上的老婆子,还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宋凝停住了脚,没有再跟。
但她也很奇怪。
按道理,绑架后应该把人质安排到一个僻静之处。
避免对方的人发现,也避免周围的人发现。
他们这架势,倒像是把人带回了住处。
怎么着?
是艺高人胆大?
还是玩灯下黑?
她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远远地看到男人停在了一户门前,和老婆子一起从车斗里将周姓姑娘弄进了屋。
她记下了那个门的位置。
然后转身往外跑。
走出这条巷子后,她找路人打听了一下派出所的位置。
居然离得不远。
派出所不大,只有两名公安同志值班。
宋凝直接报了案。
“什么?绑架?还就在我们片儿区?”
接警的是位年轻的小公安,姓王。
“你说的是帽儿巷大院啊?”
“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婆婆绑架了一个姑娘?”
在得到宋凝的肯定答复后,小公安严肃了神色。
“谢谢你的报案!我这就去核实情况!”
说着他戴上帽子,跟另一位同志打了招呼,就准备出门。
宋凝忙问道:“那个……其他同志呢?”
“其他?没有啊!就我去就行了!小赵还要留在所里,所里不能离人。”
“那……你配枪了吗?”
“枪!枪都是集中管理的!我们这种片儿警也用不上!放心吧!帽儿巷这一带我熟得很!一会儿你给我指个门就行,我能把里面有几口人都说出来!”
小王公安还极自信地给宋凝展示了一下腰后的手铐和左上兜的警哨。
临出门还掂了把警棍在手里。
“瞧瞧!装备多齐全!绝对安全!”
宋凝无奈地跟着小王公安往回走,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平时和群众关系确实处理得不错。
到了大院门口,宋凝远远地指了指那户人家。
小王公安看了看,“哦!那是田麻子家啊!他们家我熟!一家人都老实巴交的!你确定没看错!”
宋凝有些犹豫。
不是她有没有看错的问题。
是这位小公安显然过于乐观。
如果被绑的不是周维德的女儿。
如果周维德没有无缘无故被杀。
如果国安机械厂没有和曙光计划有关联。
或许这只会是一起普通的案子。
但是现在,绝不能排除这一切是杀害周维德的凶手有预谋为之。
如果让这位小公安就这样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不说,他或许也会有危险。
她当下改了口:“您这样一问,我也不能确定了,要不您就去探探口风,也别说绑不绑架的事儿!”
小王公安笑道:“明白!放心吧!我不会说是你报的案!他们家的人藏不住啥事儿!”
小王公安大踏步走了过去。
院子里还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
宋凝看着他走进了那户人家的门。
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
十分钟后,小王公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个骑三轮车的男人跟在后头客客气气地送他。
宋凝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小王公安走出院门老远,左右看了看,才跟跟在他后面的宋凝搭话。
“放心啊!没暴露你!不用担心!田麻子那边我也问了,他媳妇今天又病了,他和他老娘今天载着他媳妇出去看病,回来的时候媳妇闹腾了好一阵儿,估计被你看见就误会了!”
宋凝道:“他……还真的有媳妇?”
“有啊!他媳妇长年身体不好!还有个小孩才几岁!”
宋凝手脚都有些发凉。
难怪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早就胸有成竹,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小王公安还在说话。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有警惕心是好事儿!能及时发现问题!天儿也不早了!这片儿归我们派出所管,放心吧!真有事儿我们也会盯着!”
宋凝心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派出所公安的能力范畴。
她也没办法把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向他解释。
当即她便问道:“这里已算是朝东区了吗?”
“对啊!咱这就是朝东区。”
“小王同志,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没关系!你讲!”
“你回去后能不能帮我联系区公安局的卫进军同志,帮我带句话。”
“卫副局长?哦!你认识我们副局长!”
“麻烦你一定找到他!然后请他转告顾铮,就说我在帽儿屯派出所报过案!”
小王公安抓了抓脑袋。
宋凝却没有过多解释。
“请您一定要帮我转达到,还有,我叫宋凝,刚刚报案登过记的!那个姑娘姓周。”
“好的!转达顾铮对吧!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是哪个姑娘?”
宋凝笑着向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又回了那个院子。
小王公安刚才已经打草惊蛇了。
但他们派出所警力太有限,何况这件事她没办法给小王公安解释太多。
顾铮接到消息,必定会了解她报案的内容。
明白她的处境。
而她现在,需要去盯着田麻子。
他们极有可能会将姑娘转移。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院子里活动的人已经很少,灯光也渐渐稀疏起来。
晚上娱乐活动少,大家睡得都早。
宋凝在院子围墙的阴影里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果然田麻子家的门再度开了。
依旧是他和他老娘,忙活着将一个人扛到了三轮车里。
又往车里来来回回抱了被子之类的物件。
然后田麻子的老娘依旧坐上了车,田麻子左右看了看,蹬着车出了门。
旁边一户人家出来倒洗脚水,看到还问了一句:
“麻子!这么晚还出门啊?”
田麻子语气极平常地回了句:“没办法!上趟医院!”
宋凝站在黑暗里,眼看着这两个人骑着车从自己面前经过,驶出了大杂院。
她咬咬牙,再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