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睡到很晚才醒,睁开眼时,贺谨予已经不在房里了。
她明明在地上睡的,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洗漱下楼,一家人都在。
贺谨予听见脚步声,瞟了她一眼。
她总觉得他眼睛好像在笑。
明明昨晚还气得要爆炸,这会儿又云霁风清。大概是要在长辈面前装出夫妻恩爱的假象。
吉慧如招手:“莱莱,快来吃早饭。”
江莱刚坐下,梅姨就端了一碗拆骨鱼粥放在她面前。
梅姨是吉慧如的陪嫁丫鬟,只伺候老太太一个人,谁都叫不动她。今天,她竟然主动伺候江莱。
冯亚真瞥了一眼老公,贺迎頫专心致志地看报。
吉慧如笑眯眯地看着江莱:“莱莱,多吃点。将来宝宝才会健康。”
江莱愣了一下。
贺谨予接过话头:“奶奶,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了。”
“什么吵不吵的,奶奶耳背。”吉慧如捂着嘴笑,回头瞥了梅姨一眼。
江莱尴尬得粥都吃不下了。
他在外面跟沈汐月你侬我侬,回家还立什么宠妻人设。
吉慧如让梅姨拿来一个蓝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只满绿翡翠镯子。
她拉过江莱的手,把镯子套上去:“这是当年我头婚出嫁时,我爹给的陪嫁。等你生了,奶奶还有更大的礼物。”
结婚时贺家没给江家彩礼,三金首饰都是吉慧如用私房钱给江莱添置的。
江莱受之有愧,却推不掉。
冯亚真在一旁急红了眼。
这些年吉慧如的珠宝交给她保管,她早就把这些东西当成了自己的。
这个镯子老太太一直舍不得拿出来,今天竟直接给了这个便宜少奶奶。
“妈,莱莱还年轻,戴这种满绿手镯会不会显老。”冯亚真笑着问。
吉慧如白了她一眼,没搭理。
贺谨予说:“莱莱,还不快谢谢奶奶。”
江莱硬着头皮道了谢。
“早生贵子啊。”贺谨予抬手拍她的脑袋,故意加了力道,她脑袋往前扑了一下。
江莱暗暗咬牙。
他以为自己很幽默么。
***
天快黑了,贺谨予开车带江莱回家。车里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到半路,贺谨予打破沉默:“得了奶奶的镯子,还不高兴。”
江莱心想,有什么好高兴的,离婚了还得退回去。
贺谨予瞟了她一眼:“过阵子我找人专门设计一个珠宝展示柜,把你的珠宝都摆出来。”
江莱垂下眸光。
他说得冠冕堂皇,转头就会拿去送给沈汐月。
贺谨予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汐月”。
他把车靠边停好,接起来。
江莱发现他神色渐渐凝重,似乎沈汐月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电话打了十分钟。
挂了电话,贺谨予目视前方,淡淡道:“你先下车,在路边等。我让司机来接你。”
咔哒一声,车门锁解开了,像是逐客令。
江莱抓起包,拉开车门。
她刚下车还没站稳,车就开走了,差点压到她的脚。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风很大,像是要下雨了。
这里是快速路中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司机老刘打电话说,他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堵车,请她耐心等。
江莱想打个网约车,却发现附近三十多人在排队。
一声惊雷。闪电擦亮黑夜。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还没等她找到一棵大树,天上已经开始泼水。
亚热带的雨总是又急又猛。
江莱站在无边的瀑布底下,脸被雨水糊住,连呼吸都困难。
手机进了水,大概要报废了。
她的丈夫接到情人的电话,把她扔在快速路边。阿猫阿狗也不会被主人从半道上扔下来。
人犯蠢,就要付出代价。
江莱转身摸索着往前走,想看看前面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身边,打着双闪。车窗降下来,雨瞬间泼了进去。
盛延洲坐在主驾上:“快上来。”
江莱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刚坐稳,他把西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快披上。”
她没客气,接过衣服罩在身上。身上全湿了,衣服是透的。
“延洲哥,怎么这么巧。”
“我正好经过。”
“这么大的雨,你居然看到我了。”
江莱捋着头发上的水。
“延洲哥,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要被雨冲走了。”
盛延洲没接话。
江莱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他在生气。为什么。
***
暴雨如注。
车辆在雨幕中排成长龙,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线,缓慢地向前爬。
盛延洲调出导航地图,屏幕上一片深红,只有一条路线断断续续地泛着绿光。
“我可能要在下一个出口离开快速路,先回我家。”
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
“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冻感冒的。”
江莱缩在座椅里,嘴唇发白。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可里面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十几分钟前她就开始发抖,再这么下去会发烧。
她还得照顾叔叔,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生病。
还没来得及回答,路的上方忽然亮了一瞬。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盛延洲皱了皱眉:“我的狗还在家里。它很怕打雷,这会儿肯定缩到角落里去了。”
“延洲哥,先去你那儿吧。”
又往前挪了几十米,有一个下快速路的出口。盛延洲把车开下去,这条路虽然也堵,但还算走得动。
半小时后,车开进了一条很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上了年头的小叶榕树,枝叶低垂,独门独户的花园小楼藏在树荫后面。
这一带过去是华侨富商的聚居地。
盛延洲把车开进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两百来平。后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洋房,新罗马式的,白色窗棂,白色立柱,在雨夜里,像老电影里的空镜。
他停好车,拿了一把伞,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护着她下车、进门。
灯亮了。
江莱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室内装修是经典美式风格,樱桃木家具,红得沉静。
牛皮沙发上随意散着一块白色羊毛毯,上头压着几本厚书。
盛延洲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他打开电热壁炉,暖黄色的光漫开来,屋子里的湿气慢慢散去。
“房间在楼上,我给你拿几件干衣服换一下。”
江莱跟着他上楼。他进了衣帽间,她的目光落在浴室门上。
不一会儿,盛延洲拿着家居服走出来,有些过意不去:“只有我的衣服。干的总比湿的好,别嫌弃。”
“延洲哥。”江莱冷得上牙磕下牙,忍着尴尬说:“我想洗个澡。”
盛延洲愣了一下。
“哦,对。”他回过神:“我教你怎么开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