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游大夫
徐淑芬本来要一起，半路被人叫走，林昼只能自己去。
挑木头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在充斥着木头清香的店铺里，仔细抚摸那些纹路，仿佛感受到了岁月变迁的痕迹。
年轻小伙把汗巾甩在肩上，过来热情招呼她。
“建房子吗？”
“家里扩建缺木头。”
林昼挑了最结实的木头，店里会负责送过去，只要钱到位，用不着她操心。
家属院一如既往平和宁静，只是似乎回来迟了，一个病人在诊所外打转。
“林大夫，你回来啦。”邻居大姨笑道。
“他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吧，准是找你看病的，你也别在这和我说了，快去吧！”
在诊所门口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格子衫，脚上踩一双军绿色的鞋子，鞋底还沾着泥巴，两只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
林昼不由迟疑。
这真是来看病的吗？
“您好，麻烦让让，我现在要开门了。”
“诊所是你家开的？”
“是。”林昼微微一笑，耳边的碎发，为她添了一份温婉可人，只可惜这对死老头子没用。
老头冷哼一声：“家里开诊所，还天天关门往外跑，真有十万火急的病人指望等你？都可以去投胎了！”
话很不中听，林昼也不是丢着不管的，周围邻居都是她的眼睛，只要有病人，一通电话她就会回来。
但到底是病人，忍了！
林昼把人放进去后，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第一步，问病。
“你哪里不舒服？”
结果这一步就遭遇了困难，老头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脑子不好，还是存心的，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疼。
最后，林昼盯了他一会儿，冷淡地放下手：“如果你连具体是哪疼都无法说清，那建议你去养老院，我不负责关爱老人。”
老头嘟囔了一句：“真凶。”
她刚想把人赶出去，糟老头子终于正经起来，冲她招招手。
“我有毛病。”
“看出来了。”
“嘶……你个女娃娃。”老头子生气，“不是脑子有毛病！是身体有毛病！”
“到底什么病。”
“关节炎。”
老头子这次倒没说谎，林昼从进来时就注意到他腿脚不好，这种病向来都很折腾人，尤其是老人。
“你先给我来一针吧。”老头子挥挥手，充满潇洒，“我试试你有多少功力。”
“针灸治不好关节炎。”
“少废话！”
关节炎治疗要配合西药，林昼也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搞的，但病人在眼前也不能不管。
至今她仍觉得这个老头子实来耍自己的，直到看见他脖子上的黑痣。
低头一看，手上一道浅疤。
她瞬间想到沈寂北几天前，当着周易铭面似提醒，似嘲讽的那些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
林昼因这一刻的心情太过复杂，不由得顿住，不知道是该先惊讶大名鼎鼎的游大夫，是这么个怪老头，还是惊讶他突然出现。
“怎么了？”老头不急不缓地询问，“能治得好吗？”
“您的关节炎是老 毛病了，得长期治疗才能见好。”林昼淡定收针。
“你这小姑娘，就不能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治病没有一劳永逸的。”
老头子似乎在跟人拌嘴上没输过，今天一天下来输给了林昼不止一次，让他郁闷极了，把裤管薅下来放平整，动了动身子。
“你感觉怎么样？”
“好了一点，不过还远远不够。”老头摇了摇手指。
“为什么？”
老头指点出她刚才下针时的几处，其实算不上错误，只是手法上可以更好，更熟练，林昼显然是吃了经验不够多的亏。
林昼已经知道了老头身份，听得很认真。
等到老头说累了，到处找水喝的时候，林昼也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本针法图有希望了！
“你听懂了吗？”老头问。
“听懂了，不过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
“嗯？”
“你是游大夫吗？”
“噗！”老头子原本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了，“你……咳咳！怎么会觉得我是游大夫！”
“因为你刚才说的，我想除了游大夫，应该也没别的人能懂这么多了。”
“小姑娘，脑补是病。”
老头子擦了擦汗，林昼出乎意料的敏锐真是惊到他了，可他还不想暴露身份，只想当一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免得那些人知道了他的下落，又跑过来堵他，神医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如果你不是游大夫，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呢，而且你脖子上还有一颗黑痣。”
“什么痔？”老头子装疯卖傻，“噢，你说这个！这不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痔嘛！谁都会有啊！”
不想林昼再追问下去，老头子很快找借口溜了。
他一边捶着腰：“这人年纪大了就是不能久坐，不行不行，我得走了。”
“好，我送您。”林昼也不拆穿。
这副表现倒是让老头高看了她一眼，缓缓放下手来，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你会再多留我一会儿，毕竟刚治完病。”
“我一向尊重病人。”
“得，看来是蹭不了你家的饭了。”
林昼礼貌把老人送了出去，再装疯卖傻也没用，她已经知道他身份了，不过人家铁了心要走，她没必要拦着，总归来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她不缺时间等。
临走前，游大夫对她说：“你诊所办得不错，继续努力啊，我还会来的。”
“游大夫慢走。”
林昼看见在她这句话说出来后，已经走到台阶上方的老头，忽然一个趔趄，然后走的都快了几分。
这一天后，游大夫就时不时混迹在病人中，在诊所里神出鬼没的，有时候是跟着病人一起前来，有时候就干脆冒充病人，在她治疗别人的时候，翘着二郎腿在一边等，要么就是跟大爷似的负着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显眼得让别人频频注目。
时间长了，病人都忍不住问：“林大夫，这是什么人啊？”
林昼看向游手好闲的老人，老人冷哼一声，一脸“我看你怎么编”，也是，她没法说出真实身份，只能现想一个了。
“是我的一个亲戚。”她微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