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办公室,南星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东西。
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奶黄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小菜是脆黄瓜,切得细细的,淋了一点香油。
奶黄包旁边放着一小碟醋,是南星以前吃包子的习惯。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霍昀霄。
“你给谁准备的?”
霍昀霄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瞥了她一眼,声音很淡,“我还不知道你?今天除了过来逼我去民政局,你还会去别的地方?”
南星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也就心虚了那么一秒钟。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赖着?有意思吗?”
霍昀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漆黑冷寂的双眸黑得看不见底,像是什么东西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不上来。
他看了她几秒,“你同意签字,我现在就去。”
南星张嘴就要怼回去,霍昀霄却已经低下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这个会还有十五分钟。”他说,“你坐沙发上,十五分钟够你考虑了。”
他说完就戴上了耳机,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会议界面。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外国人的脸,说着南星听不懂的语言。
南星站起来,正要说话,霍昀霄对着屏幕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不大,然后冲南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表情很认真。
南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气得牙痒痒,可又不好在他开会的时候闹。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
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更气了。
茶几上那碗粥还在冒着白气,奶黄包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南星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小声,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她看了一眼霍昀霄。
他正对着屏幕说话,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有看她。
南星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端起了那碗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入口软糯,温度刚刚好。
她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脆黄瓜,黄瓜切得很细,脆生生的,香油的味道很香。
以前在霍家老宅住的时候,早餐就喜欢吃这个。
南星又拿了一个奶黄包,掰开,里面的奶黄馅儿流出来,烫得她吹了两口气,蘸了一点醋咬了一口,包子皮很软,馅儿很甜,醋的酸味把甜腻冲淡了一些,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吃东西的时候没有看霍昀霄,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电脑屏幕后面,那个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男人,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霍昀霄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往沙发的方向看去,看见南星捧着碗喝粥的样子。
头发还有点乱,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南星吃完了粥,又喝了几口牛奶,把空碗放回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也很满意这顿早餐,安安静静的,没有折腾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五分钟已经过了。
霍昀霄的会议还没结束,他正在跟屏幕里的人讨论什么,语速很快,表情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南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们结婚三年多,她来他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他都在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签文件,她就在沙发上等着,等他忙完了,两个人一起去吃饭,或者一起回家。
那时候她觉得等他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她才想起来,那时候茶几上永远摆着她喜欢吃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问过是谁准备的,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南星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霍昀霄摘下了耳机,合上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边穿一边往南星这边走。
南星立马站起来,“忙完了吗?走吧。”
“你考虑好了吗?”霍昀霄问。
“考虑什么?”
“签字。”
南星的脸一下子就黑了,“霍昀霄,你再逼着我签字要那些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霍昀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先把字签了。”
霍昀霄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南星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看了一眼他,气得鼻子都歪了。
袋子里文件的内容跟他之前在宋家给她的那份一模一样。
他到底准备了几份!!
“霍昀霄,你刚才说去民政局的!”
“我说的是你签字,我就去。”霍昀霄盯着她,目光灼灼。
“我不签!”南星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公司,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离婚!”
霍昀霄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的地方贴着一张蓝色的便签纸,箭头指向空白处,上面写着两个字:签名。
他把笔从文件袋的夹层里取出来,拔掉笔帽,然后把笔塞进南星手里。
“签。”
南星攥着那支笔,指节都泛白了。
她抬头瞪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说了,不签。”
霍昀霄没有多说废话,绕到她身后。
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已经从她身侧伸了过来,握住了她攥着笔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凉得她哆嗦了一下,可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带着她慢慢地把笔尖移到了签名栏上方。
“你干什么?”南星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可就是挣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一样。
“霍昀霄,你放开!”
霍昀霄当然不会放开。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耳侧,很轻,带着一点苦味。
男人粗硬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背,一笔一划地带着她写。
“霍昀霄你神经病——”南星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用力握着笔,不让笔尖落下去,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南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塞给她,像是一个人在交代后事。
“宋。”
霍昀霄带着她的手,写下了第一个字。
“南。”
南星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星。”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霍昀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男人退后一步,把笔从她手里抽出来,盖好笔帽,放回文件袋里。
南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签名栏上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身看着霍昀霄。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正在往里面装文件。
霍昀霄看上去很平静,只有手指在微微发抖,文件袋的边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签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走吧,去民政局。”
他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里,锁上,钥匙放进口袋。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她。
“不走了?”他轻声问。
南星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宇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霍昀霄出来,张嘴要说什么,看见南星红红的眼眶,又把嘴闭上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南星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还是有点乱,她抬手拢了拢,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旁边霍昀霄的倒影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霍昀霄先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南星跟在后面,走到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表情精彩得像在看什么大戏。
刚才在楼上,她可是听见了,太太是来离婚的!
秦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停在台阶下面。
他拉开后座的门,霍昀霄却没有上车,而是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看着南星。
“上车。”
南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霍昀霄关上门,走到另一边,坐进了后座。
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