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通文学 > 穿越小说 > 全京城都笑我废物,我已私吞兵权 > 第467章 晨舟摇过米价荒,笑算南仓入北疆
天刚亮透,苏承锦便敲响了卢巧成的房门。

里头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门缝里传来一阵含糊的声音。

苏承锦推门进去。

卢巧成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了半截,一只脚露在外面。

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账目,笔搁在砚台边上。

“起来。”

卢巧成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天亮了?”

“亮了。”

苏承锦拉开窗子,河面上的晨光灌进来。

“收拾一下,带我去看酒坊。”

卢巧成坐起来,揉了揉脸,清醒了几分。

他下床穿衣,束发洗漱,动作不慢,但也称不上快。

苏承锦靠在门框上等他。

卢巧成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咱俩去?”

苏承锦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离不开李姑娘了?”

卢巧成的手在腰带上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息,随即连忙摆手。

“我说的是安全,就咱们两个人出去……”

话没说完,身后响起两个声音。

“卢公子,我俩还在呢。”

卢巧成回过头。

丁余靠在走廊墙上,赵杰站在他旁边,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候在门口了。

卢巧成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走吧走吧。”

……

四人出了醉春风,沿河往南走。

清晨的街面上行人不多,铺子刚开板,伙计们拿着长杆子挑门帘,偶尔有几个挑担的小贩从身边走过,扁担吱嘎吱嘎地响。

走了一条街,卢巧成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我让人给元府递了消息。”

苏承锦嗯了一声。

“今天不该等着元敬之上门?”

卢巧成侧头看他。

“我让你告诉元家的是人到了陌州。”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桥上。

“没说要见。”

卢巧成的步子慢了半拍。

“殿下是在试元家。”

“不算试。”

苏承锦走上石桥,步子随着慢了下来。

“我想看看三百年的大族还剩多少风骨。”

卢巧成跟上去,扶着桥栏走了两步。

“万一元敬之持傲不来呢?”

苏承锦停在桥中间,回过头看他。

“不来就不来。”

“那就说明元家三百年的时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卢巧成咧了下嘴,没接话。

两人下了桥,又走了一段。

路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晨风吹得慢慢晃。

卢巧成眼睛慢慢眯起来,他侧过头看向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一番。

“殿下,你变了。”

苏承锦偏过头。

““你绝对不是我在樊梁城认识的殿下!我那个殿下心地善良的很。”

苏承锦将手拢进袖子里,笑了一声。

“你也不是我在樊梁认识的卢巧成。”

他顿了一下。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卢巧成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苏承锦也看着他,跟着笑了笑。

身后丁余和赵杰对视了一眼,默默跟着。

……

渡口还是那个渡口。

一条石阶伸到河边,底下拴着三条小船。

两条渔船船底铺着网,沾着鱼鳞和水草。

第三条干净些,竹椅还搁在船头。

竹椅上坐着那个老汉,身穿灰布衫,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握着竹竿,竿头垂在水里。

听到脚步声,老汉偏过头来。

卢巧成笑着上前两步。

“老伯,我们过河。”

老汉抬眼一瞅,脸上立刻堆出笑纹。

“李公子来了。”

他将竹竿收起来,插进竹筒。

“这次那个姑娘怎么没跟着你?”

卢巧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时辰早,还在休息。”

老汉点了点头,笑出了几道褶子。

“那姑娘好,背上挂着剑,走路带风,不像一般人。”

苏承锦打量了老汉一眼。

花甲年纪,眼神亮堂,手指粗糙。

在这渡口撑了十几年船的人,来来往往看过多少人,能在一面之缘后记住人的模样,有点本事的。

四人上了船,老汉解了缆绳,竹篙点在水底石头上,船慢慢离了岸。

苏承锦坐在船头的竹椅上。

“老人家,我听说陌州的米价涨了不少?”

老汉一边撑篙一边应话。

“何止涨了不少。”

他嘴一撇。

“前两三个月的时候,先是跌过一阵子,一斗白米掉到九十几文,城里人都高兴坏了。”

“可没过多久,噌的一下子就涨回来了,涨得比原先还猛。”

竹篙点了一下,水花溅起来。

“如今城东的粮铺子挂牌一百三十五文,城西还要再贵五文。”

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翻了两番还不止。”

苏承锦点了点头。

“就没有什么消息说是因为什么?”

老汉摇头。

“我们这种百姓,哪里知道得了。”

他叹了口气。

“就知道城里几个大粮商都在屯粮,今天涨五文,明天涨三文,后天再涨五文。”

“老百姓买不起也得买,总不能饿死。”

他回头看了苏承锦一眼。

“日子越发难过了。”

竹篙在水底又点了一下,船身微微一晃。

苏承锦没再接话,他靠在船舷上,目光掠过河面上的水草和碎光。

卢巧成坐在他旁边,也在想事情。

两人谁都没开口,船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往对岸过去。

……

船靠了岸。

苏承锦跳下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老汉连忙摆手。

“客官,我哪有钱给你找。”

苏承锦笑了笑。

“就当是跟你买消息的钱,且拿着,留着买点米面。”

老汉盯着那锭银子看了一会,将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接过来揣进怀里。

“那俺就收着了。”

苏承锦笑着点头,抬脚上了岸边的土路。

土路还是那条土路,两侧杂草没膝高,草尖上挂着露水。

卢巧成跟上苏承锦的步子,压低了声音。

“殿下也发现了。”

苏承锦嗯了一声。

“想的差不多了。”

卢巧成往前踏了一步,踩在一块干石头上。

“从秦州到陌州,一路都在涨。”

苏承锦的步子没停,双手拢进袖子里。

“苏承明封了关北的商路,南地商户往北地走的销路一下子断了。”

“货卖不出去,商户不敢贱卖,开始屯。”

“一家屯两家屯,街面上的货少了,价格就被推上去了。”

“价格一涨,更多人跟风屯,越屯越涨,越涨越屯。”

卢巧成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是这个道理,不过这样下去,咱们关北倒是没什么事。”

他搓了搓手指,声音压得更低。

“只不过北地三州的百姓,恐怕要闹灾荒了”

他顿了一下。

“另外,南地商户如果长期出不了手,银子全砸在仓里,资金链一断......”

“破产。”

苏承锦接了一个词。

卢巧成看着他。

苏承锦笑了。

“这不正好?”

卢巧成挑了挑眉头。

他看着苏承锦的表情,随即脸上也浮起一层坏笑。

“殿下是想说……”

卢巧成将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用咱们关北的钱找他们买粮食?囤货?”

苏承锦笑着点头。

“百姓闹灾荒,届时关北只要保持原状,自然无忧,甚至还会引来大量百姓往关北迁。”

“而南地这些商户,货物囤积过多,卖不出去……”

他脸上的坏笑越发明显。

“届时……嘿嘿嘿。”

卢巧成也跟着嘿嘿嘿起来。

两个人站在窑场豁口处,对着满地的碎石和酒糟味,笑得见牙不见眼。

丁余和赵杰站在后头,对视了一眼。

赵杰的眉头拧了一下,凑到丁余耳边,压着嗓子。

“他俩在笑什么?”

丁余摇了摇头。

“没听懂。”

赵杰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

一个拢着袖子笑,一个搓着手指笑,阳光照在两张笑脸上,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人。

赵杰缩了缩脖子,没再问了。

……

又走了两里多。

路两边的地势开始变化,左手边的平地慢慢抬高,右手边那条支流从丘陵方向流下来,水声清脆。

前方出现了断墙。

苏承锦的脚步慢了。

断墙后面的酒坊已经不是卢巧成上次来时的荒芜模样了。

窑场空地上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夯实的黄土地面露了出来,踩上去硬邦邦的。

东排的小窑窑口全部封了新砖,窑壁外刷了白灰,窖房的字样用墨笔写在新砖上方的木牌子上。

引水渠从东面溪流接了过来,一条半尺宽的石渠沿着窑场东侧铺设,活水在渠中流淌,水声清脆。

苏承锦站在断墙豁口处,目光从左往右慢慢扫了一遍。

蒸馏间,窖房,主坊,引水渠。

跟卢巧成说的方案,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看了卢巧成一眼,卢巧成也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得意的笑了笑。

窑场里有人在走动。

几个穿短褐的工匠蹲在主坊门口搬运陶缸,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簿册在旁边点数。

苏承锦正要抬脚往里走。

一个人从主坊大窑里走了出来。

月白锦袍,腰间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折扇别在袖口里,步子不急不缓,身上没沾一点灰。

他先看见了卢巧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热络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兄,多日不见。”

卢巧成回了一礼。

“魏兄。”

魏清名直起身,目光自然地转向苏承锦。

上下扫了一眼,穿着普通,粗布长衫,腰间没什么值钱的配饰。

但站在那里不弯腰也不缩肩,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松得很随意,笑容也随意。

但既然跟李成同行,秦州李家的圈子里,不该冒出无名之辈。

魏清名心里转了一圈,面上不露,拱手开口,语气客气。

“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苏承锦笑了笑,也拱了拱手。

“在下锦北,见过魏公子。”

“锦”姓。

魏清名的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

大梁倒是有这个姓氏,但没听说有什么高门大户存在。

难道眼前这人是什么隐世的家族子弟?

拿不准。

他暂时按下念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

一旁的卢巧成把脸扭过去,肩膀抖了一下。

还锦北……都不如叫锦袍。

苏承锦余光瞥了他一眼。

卢巧成立刻收了笑,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魏清名开口。

“魏兄,带我们逛逛吧。”

“自打上次离开陌州,我还没见过建好的酒坊。”

魏清名收起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几位请。”

他转身在前引路,折扇从袖口抽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沿着窑场边缘的碎石路往南走,魏清名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窑体改建上个月底全部完工,蒸馏的器具是李公子的人亲手安装调试的,试运行了半个月,没出过差池。”

他侧了半步身子,朝东排小窑的方向抬了下手。

“窖房一共六间,温度和湿度我安排人每日记录两次。”

“第一批基酒已经入窖,窖藏周期按李兄留下的方子,最少三个月。”

卢巧成点头。

魏清名继续往前走。

“用工方面,酿坊长工二十六人,临时工可随时调配十到十五人。”

“原料采购走的是魏家在陌州的旧渠道,高粱和小麦的进价比市面上压了一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项数据脱口而出。

“日产基酒量目前控制在五十斤上下,等第二批蒸锅到位之后可以翻倍。”

魏清名说话的间隙,偶尔将目光往苏承锦脸上扫一眼,试图从这个沉默的“锦北”身上捕捉点什么。

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个人听着所有信息,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笑,既不惊讶也不满意,好像这些数字对他来说不过是渡口老汉随口聊的闲话。

魏清名的手指在折扇柄上收紧了一下。

四人走到酒坊最深处。

主坊大窑的窑口有五尺来宽,顶部三层砖的拱券完好。

窑膛内部已经刷了新的石灰泥浆,白得发亮。

三口蒸锅一字排开,铜制的锅盖上方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粮食蒸煮后的浓郁气味。

魏清名在窑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面对着苏承锦和卢巧成,折扇从袖口抽出来。

“李兄,酒坊的账目和产量明细,我已经备好了一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

“不过在看账之前,魏某斗胆多问一句。”

“锦兄此番与李兄同行,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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